六祖壇經 之二
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,不見自性。
天明,祖喚盧供奉來,向南廊壁間,繪畫圖相,忽見其偈,報言:「供奉卻不用畫,勞爾遠來。經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但留此偈,與人誦持,依此偈修。免墮惡道,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」
令門人炷香禮敬,盡誦此偈,即得見性,門人誦偈,皆歎善哉。
祖三更喚秀入堂,問曰:「偈是汝作否?」
秀言:「實是秀作,不敢妄求祖位,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有少智慧否?」
祖曰:「汝作此偈,未見本性,只到門外,未入門內。如此見解,覓無上菩提,了不可得;無上菩提,須得言下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不生不滅。於一切時中,念念自見,萬法無滯,一真一切真,萬境自如如。如如之心,即是真實,若如是見,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。汝且去一兩日思惟,更作一偈,將來吾看;汝偈若入得門,付汝衣法。」
神秀作禮而出。又經數日,作偈不成,心中恍惚,神思不安,猶如夢中,行坐不樂。
復兩日,有一童子於碓坊過,唱誦其偈;惠能一聞,便知此偈未見本性,雖未蒙教授,早識大意。遂問童子曰:「誦者何偈?」
童子曰:「爾這獦獦不知,大師言:世人生死事大,欲得傳付衣法,令門人作偈來看。若悟大意,即付衣法為第六祖。神秀上座,於南廊壁上,書無相偈,大師令人皆誦,依此偈修,免墮惡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」
惠能曰:「我亦要誦此,結來生緣。上人!我此踏碓,八箇餘月,未曾行到堂前,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。」
童子引至偈前禮拜,惠能曰:「惠能不識字,請上人為讀。」
時有江州別駕,姓張名日用,便高聲讀。惠能聞已,遂言:「亦有一偈,望別駕為書。」
別駕言:「汝亦作偈,其事希有!」
惠能向別駕言:「欲學無上菩提,不可輕於初學。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沒意智。若輕人,即有無量無邊罪。」
別駕言:「汝但誦偈,吾為汝書。汝若得法,先須度吾,勿忘此言。」
惠能偈曰:
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,
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。」
書此偈已,徒眾總驚,無不嗟訝,各相謂言:「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,何得多時,使他肉身菩薩。」
祖見眾人驚怪,恐人損害,遂將鞋擦了偈,曰:「亦未見性。」眾以為然。
次日,祖潛至碓坊,見能腰石舂米,語曰:「求道之人,當如是乎?」乃問曰:「米熟也未?」
惠能曰:「米熟久矣,猶欠篩在。」
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。惠能即會祖意,三鼓入室;祖以袈裟遮圍,不令人見,為說《金剛經》。至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惠能言下大悟,一切萬法,不離自性。遂啟祖言:「何期自性本自清淨,何期自性本不生滅;何期自性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本無動搖;何期自性能生萬法。」
祖知悟本性,謂惠能曰:「不識本心,學法無益;若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師、佛。」
三更受法,人盡不知,便傳頓教及衣缽。云:「汝為第六代祖,善自護念,廣度有情,流布將來,無令斷絕。聽吾偈曰:
『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,
無情亦無種,無性亦無生。』
祖復曰:「昔達磨大師初來此土,人未之信,故傳此衣,以為信體,代代相承。法則以心傳心,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佛佛惟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。衣為爭端,止汝勿傳。若傳此衣,命如懸絲,汝須速去,恐人害汝。」
惠能啟曰:「向甚處去?」
祖云:「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。」
惠能三更領得衣缽,祖相送至九江驛,祖令上船,五祖把艣自搖。
惠能言:「請和尚坐,弟子合搖艣。」
祖云:「合是吾渡汝。」
惠能曰:「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。度名雖一,用處不同。惠能生在邊方,語音不正,蒙師傳法,今已得悟,只合向性自度。」
祖云:「如是,如是。以後佛法,由汝大行矣。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,不宜速說,佛法難起。」
未完,待續。
